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。塑料桶里的水刚接满，手指头已经冻得通红，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，在瓷砖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鱼缸里那条红白相间的狮子头金鱼突然甩着尾巴游过来，嘴巴一张一合撞在玻璃上，吓得我手一抖，半桶水泼在了脚边的拖鞋上。 “别急啊小祖宗。”我扯了张厨房纸擦脚，抬头看见客厅墙上挂的电子钟跳成了七点十五分。女儿的闹钟该响了，可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我踮着脚往走廊走，拖鞋底还黏着湿漉漉的纸屑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“咯吱”声。 推开卧室门时，女儿正把脸埋在枕头里装睡。淡蓝色的窗帘半拉着，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她睫毛上镀了层金边。我故意把窗帘“哗啦”一声全拉开，她立刻用被子蒙住头，只露出乱糟糟的马尾辫。“妈——”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，闷得像隔了层棉花，“再睡五分钟。” “五分钟前你就这么说。”我伸手去掀被子，摸到她脚踝冰得像块石头。她突然坐起来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，露出半截锁骨：“今天要交的手工还没做完！”我瞥见书桌角落堆着彩色卡纸和胶枪，昨天还见她对着手机教程折纸鹤，折到半夜十二点。 “先吃饭。”我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，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。她咬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们组要做生态瓶，要抓小虾和螺蛳。”我筷子尖顿了顿，想起小区池塘边那排湿漉漉的石头，上周刚看见物业在清理青苔。 九点钟我拎着塑料桶下楼，晨练的老人们正绕着花坛散步。池塘边的柳枝垂到水面，惊起一圈圈涟漪。我蹲在青石板上，手指刚碰到水就缩回来——太凉了。水底沉着几片枯黄的荷叶，几只米粒大的黑虾在泥缝里钻来钻去。我屏住呼吸，用网兜轻轻一捞，三只小虾在网里乱蹦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。 “阿姨在抓虾呀？”穿红马甲的保安老张举着扫帚凑过来，“这水脏，别弄脏衣服。”我笑着把网兜递给他看：“闺女学校布置的作业。”他眯着眼睛瞅了瞅：“要螺蛳不？前头石头缝里多的是。”说着用扫帚柄拨开几块鹅卵石，果然有十几个青褐色的螺蛳紧紧吸在石头上。 回到家时女儿正趴在沙发上折纸，茶几上堆着半成品的小房子。她看见我手里的桶立刻跳起来，水溅在她的卡通袜子上也没察觉。“妈你太厉害了！”她扒着桶沿数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只虾！还有螺蛳！”我脱下湿漉漉的外套，听见她在阳台喊：“小虾别怕，等会儿给你们造个家！” 下午帮女儿组装生态瓶时，她突然指着窗外说：“妈你看！”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夕阳正把云层染成橘红色，几只麻雀掠过楼顶的太阳能板。她把最后一片水草插进玻璃瓶，螺蛳慢慢爬到石头上，小虾在砂砾间钻来钻去。“明天要带去学校给老师看。”她抱着瓶子转了个圈，马尾辫扫过我的肩膀，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