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鱼缸，原本安静游动的金鱼突然集体往角落扎堆。水龙头还开着，哗哗的流水声里，我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——是女儿把玩具箱掀翻了，塑料积木滚了满地。 “妈妈你看！”她举着块红色三角积木冲进来，头发上还粘着片亮晶晶的贴纸。我伸手想接，她却突然转身跑回客厅，拖鞋在木地板上踢踏作响。鱼缸里的水还没完全澄清，我盯着那些晃动的气泡，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场景。 那天买完菜往回走，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站，穿蓝马甲的小哥正蹲在台阶上吃早饭。他面前摆着个塑料饭盒，里面是半块隔夜的馒头，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往下咽。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缠着创可贴，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胶带印——肯定是昨天搬大件时蹭的。 “您这馒头看着有点干啊。”我随口说了句。他抬头笑，露出颗虎牙：“早上起晚了，没来得及买包子。”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“叮咚”一声，是快递柜的提示音。他慌忙把饭盒塞进怀里，站起来时碰翻了保温杯，热水洒在裤腿上，他却顾不上擦，手忙脚乱地扫码开柜。 回到家，我把这事讲给老公听。他正蹲在阳台修女儿的玩具车，螺丝刀在晨光里闪着银光。“现在人都不容易，”他说，“上周我加班到十点，看见写字楼保安在值班室吃泡面，汤都凉了。”我凑过去看，他手里的玩具车零件散了一地，女儿昨天摔坏的轮子还没装上。 下午带女儿去公园，她非要去喂鸽子。卖鸽食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，脚边放着个竹篮，里面堆着玉米粒和面包屑。她戴着顶褪色的草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。“五块钱一包，”她声音沙哑，“自己家种的玉米，鸽子爱吃。” 女儿抓了把玉米粒撒出去，鸽子扑棱棱飞过来，翅膀扇起的风掀动了老太太的帽檐。我看见她耳后有块暗红色的胎记，形状像片枫叶。她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抬手压了压帽子，嘴角扯出个笑：“年轻时候留下的，晒的。” 天色渐暗时，我们往回走。路过快递站，蓝马甲小哥还在搬箱子，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，贴出一块深色的痕迹。女儿突然挣脱我的手，跑过去递了根棒棒糖：“叔叔吃糖。”小哥愣了下，接过糖时手指都在抖，说了声“谢谢小朋友”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 晚上给鱼喂食，发现缸底的鹅卵石被女儿摆成了心形。她趴在鱼缸边，手指戳着玻璃：“妈妈，金鱼会开心吗？”我摸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暖黄的光透过窗帘，在地板上投出块模糊的光斑。